Day 0:98.12.18晚上 嘉義→斗南→竹東(竹122)→軟橋→瑞峰→五峰→大隘→茅圃→南清公路42.4K(桃山隧道口)→替代道路經白蘭部落至土場→清泉部落桃山國小宿營
Day 1:清泉 → 登山口 → 田村台 → 霞喀羅大山登山口 → 楢山 → 朝日駐在所→ 白石吊橋 → 馬鞍 → 粟園 → 養老登山口
H560 H1638 H1705 H2030 H1961 H1720 H1274 H1417 H1429 H1240
1.3K 2.2K 3.4K 1.7K 5.4K 3.1K 1.4K 3.7K
30分(車) 30分 80分 90分 40分 120分 90分 30分 90分
(06:00) (08:00 ) (09:30) (12:00~12:30) (16:00)
(養老登山口→錦路→新光→泰崗→鎮西堡→伯樂崌民宿)
霞喀羅古道是政府規劃的第一條國家步道,在山界頗富盛名,這條古道不僅擁有豐富的歷史及 人文內涵,同時也以自然風光著稱,尤其是每年深秋時候,更以楓紅聞名,吸引無數山友前往賞楓。
霞喀羅古道位於新竹縣五峰鄉的清泉與尖石鄉的秀巒之間,是昔日兩地泰雅族人往來的一條社路。 日據時代,日本人將其闢建為理蕃警備道路,沿途設置駐在所,配置警力,以嚴密監控泰雅族人 的行動。台灣光復後,霞喀羅古道成為林務局的造林及伐木的道路,也成為登山的路線。
民國九十一年(2002年)起,政府推動「國家步道系統建置發展計劃」,選定霞喀羅古道, 做為第一條國家示範步道,對沿途自然人文遺址展開調查研究,並整修改善步道路況。 霞喀羅國家步道,起自清泉的石鹿,訖於秀巒的養老,全長23公里。
霞喀羅(Syakaro),又稱「石加鹿」,為泰雅族語,是指烏心石這種樹木的意思。 早期此地盛產烏心石。二百多年前移入此地的泰雅族分支,於是以「霞喀羅」 為族名。Syakaro群共有四社,以驃悍著名,因此當年日本人在這條警備道路上,設置了密集的駐在所, 並配置火力強大的砲台,以防範霞喀羅各社。
圖:清泉往石鹿的崩塌路段
既然霞喀羅古道以深秋賞楓著名,為什麼我會選在夏日造訪?主要還是為了能多走幾公里路。 霞喀羅全長23公里,若無安排交通車在兩地接駁,則一天之內要往返46公里,是不太可能的事。 我計劃以「白石吊橋」為界,分兩次走完。「白石吊橋」以西的清泉段約13公里,以東的養老段約10公里。
即使如此,清泉段來回走,也要走上26公里,估計路程約8至9個小時。秋冬的楓紅固然美麗, 但夜長晝短,萬一中途有所差錯,可能就要摸黑下山了。所以不如選在夏日行走。
清晨四點半從台北出發,天空仍籠罩在夜幕中。因為心中掛念著要早起,其實一夜睡得不好, 睡睡醒醒。走北二高至竹東,轉122縣道,花了兩個半鐘頭,抵達五峰鄉清泉部落。清泉至石鹿登山口, 還有13.7公里的產業道路。這道路也是昔日霞喀羅古道的一部份。
過了清泉大橋,才發現往石鹿的產業道路上有土石崩落,路面崎嶇顛簸,路旁豎立了一張告示牌: 「道路施工,全面封路。7月25日至9月15日止」,當場傻眼,怎麼會這樣呢?於是把車退回清泉大橋旁。 跑了這麼遠的路,卻遇到道路封閉,一時茫然,不知如何是好?過了一會兒,有一位老伯騎車而過, 於是攔車向他詢問道路封閉的狀況。他回答說:「沒關係,只有一小段崩落,後面的道路都是完好的。 小心駕駛,沒問題。」這才喜出望外。決定開車勇闖。
圖:田村台駐在所遺址
過了崩塌處之後,路況果如老伯所言,只有零零星星的路面破損,路面不平,只要放慢車速, 小心駕駛,並不礙事。沿途經過民生(雲山)、松本等部落。
過石鹿部落之後,車道縮減,變為 林道土石路,僅鋪設兩道車輪寬的水泥路面,路況明顯變差。車子時而掃過路旁橫生的樹枝雜草, 中途還遇到一處較嚴重的崩塌處,路寬僅容車身險過而已。
終於抵達了霞喀羅古道的登山口。 從清泉到這裡,又花掉一個鐘頭。看看時間,已超過上午八點鐘。今天想要走至白石吊橋, 來回時間變得緊迫。於是決定,依自己的行進節奏,不趕路,而以中午十二點為折返點。
石鹿登山口海拔約1600公尺,由此踏上霞喀羅古道。古道路況不錯,路面寬闊,平緩好走,一路緩緩爬升。 不久,經過一片柳杉林,樹香撲鼻,疲意漸消。約一公里,抵達羅林山道叉路口。繼續前行, 抵達約1.3K處的「田村台駐在所」遺址。這裡曾是昔日警備道上的重要據點。
「田村台駐在所」設置於大正十一年(1922年),駐在所西側小山丘設有四門大砲,附近霞喀羅群 四社都在砲火射程範圍內。由此地出發,另有一條「鹿場連嶺警備道路」(根本古道),因此,田村台 駐在所為一戰略要地。當年的基址面積達1800坪,如今則是周遭柳杉林立,大部份的基址已隱沒於荒堙漫草。 駐在所大門坡道及門前兩側的石砌駁坎則依舊佇立,可以遙想當年景象。
圖:霞喀羅古道
過田村台駐在所,路旁出現零星廢棄的杉木電話線桿,或直立,或半傾,這些昔日古道沿線各駐在所之間的 聯繫工具,如今已成殘幹殘線,孤寂於山林之中。2K附近,出現楓樹及槭樹蹤影,但季節不對, 葉色翠綠而已。霞喀羅古道最佳賞楓時段是在每年十二月至翌年的一、二月,而以養老段「馬鞍駐在所」 附近的楓林最為著名。
過2K後不久,遇到大崩塌。古道已另闢山徑迴繞而過。附近的「高橋駐在所」則因土石崩落而堙滅。 古道呈之字型高繞陡上,沿途架有繩梯及扶杆,陡上之後,又陡下,然後接回古道舊有路徑,這才又 恢復平緩的路況。
抵達一處越嶺鞍部,約3K附近,海拔約2000公尺,這是我走過地勢最高的古道了。過鞍部,附近有山徑 可爬向霞喀羅大山(石鹿大山)。這時古道平緩而下,進入古道菁華段。古道蜿蜒於深山之中,泥土徑上鋪 滿落葉,踏踩柔軟,氣氛蕭瑟滄桑。偶遇小崩塌,都已經過整修,或架木橋,或另闢小徑通過。過4K後, 通過一隘口,兩側山丘狹峙。之後,古道愈入深山,路旁時而出現巨木蹤影。
接近5K時,抵達古道最高點的鞍部,海拔約2050公尺。這時已走了兩個小時。鞍部旁側有一小片箭竹林, 竹林後方的空地為「松下駐在所」遺址。但只有幾塊殘石而已,完全看不出駐在所的遺址規模。
圖:楢山駐在所遺址
通過古道最高點,接著一路下坡走,沿途有不少杉木電線桿。約6.5K,路旁出現苔蘚累累的駁坎,上方的杉林雜草處, 有石砌平台,駁坎青苔累累,頹敝荒蕪。再往前走不遠,就看到了路旁的解說牌。這裡是「楢山駐在所」遺址。
「楢山駐在所」設於大正十一年(1922年),因此地盛產椎茸,故地名為「椎山」,卻誤植為「楢山」。 昭和年間,日本人曾在此地增設醫療所,是警備道上的重要據點之一。台灣光復後,將駐在所改名為 「青山派出所」,於民國58年(1969年)時裁撤。如今已剩屋舍的夯土及駁坎殘跡而已。
過「楢山駐在所」,約行十餘分鐘,經過一處大崩塌的溪谷。走過部份溪谷亂石,又通過木橋,至溪谷對岸。 續前行不久,抵達9.5K附近的「朝日駐在所」遺址。「朝日駐在所」位於伸向溪谷的山脊突稜處,可聽見樹林 下方溪谷的水流淙聲。遺址所剩無幾,只見斜坡空曠處有殘石點點。
來到「朝日駐在所」時,已經十一點三十分。距離我預定的折返時間只剩半小時而已。想走到「白石吊橋」 已經不太可能。本來希望至少能走到「白石駐在所」,這古道上唯一還保留完整屋舍遺跡的地方。而原以為大約再走2公里 就可抵達「白石駐在所」。不料,這裡的解說牌標示著,距離「白石駐在所」還有3.6公里,路程約70分鐘。如此一來, 雖然勉強可及,但回程會有時間壓力,萬一有突發狀況,則情況就不好面對了。
圖:木橋溪谷,折返點 
於是決定只再往前走一小段,至溪谷處休息用餐,然後折返。往前走幾分鐘,來到木橋越溪處。 這裡大約已接近10K處。這裡的水流清澈,水量豐沛,適合休憩。
因為放棄後續的行程,便有餘暇可在溪畔休息及用餐。脫了鞋,雙腳浸泡在冰冷的溪水裡。「白石駐在所」、 「白石吊橋」,就留待秋日走養老段時,再來探訪。不趕路,所以能在此休憩一個小時。
溪畔空地有簡易的帳篷工寮,是整修古道的工人所搭建的。在溪邊休憩許久,終於看見三名工人回到木橋邊。 這是我今天在霞喀羅古道上唯一見到的人跡。這些工人以野營方式在古道上起居生活,以維修崩毀的古道。 木橋上掛著換洗曬晾的衣物,溪畔擺著盥洗用品,蓬帳下有簡易的炊事用具。維修工人不得不如此辛苦, 否則若從清泉出發上山做工,往返路程就得花掉八、九小時,怎會有時間做事呢?
回程時,因為時間遊刃有餘,便能在各個駐在所遺址再短暫停留,在荒堙漫草中,領略古道桑滄氣氛。回到4K處, 天氣已變,山間瀰漫著雲嵐,林間霧氣漸濃。走至「田村台駐在所」遺址時,見一棵棵柳杉林佇立於迷霧中, 氣氛變得有些淒迷。這時已開始飄雨。慶幸自己決定提前折返,否則回程將可能遇到更惡劣的天氣。
圖:回程途中,迷霧森林。
走在迷霧杉林間,聽到小雨打在杉林樹梢,發出淅瀝聲,我不禁感到幾許悲意。我又憶起那個難忘的霞喀羅傳奇故事。
我認識霞喀羅古道大約是在四年前,當時我才初入山界不久。山友告訴我關於一位女孩獨闖霞喀羅古道的傳奇經歷。 我因此認識了霞喀羅古道。
這位女孩叫做kikika,清華大學登山社的山友,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,在颱風過後,獨自揹著25公斤的重裝, 走訪霞喀羅古道。從清泉到秀巒,走了三天三夜,三十幾公里的路。第一晚,她在「高橋駐在所」 紮營,「零零落落的雨珠滴了整夜」;第二晚,她繞過霞喀羅大山, 在黑夜的森林裡紮營,「柔和的月光輕攏大地,外帳投影著婆娑慢舞的枝葉; 飛鼠、夜蟲正開著熱鬧的晚宴」;第三晚,她走出古道,來到養老,投宿於原住民家中。
當年讀到這樣的傳奇故事時,驚訝於山界竟然有如此勇氣與膽識的奇女子。因為讀到這個故事, 而嚮往霞喀羅古道。我想終有一天,我也要獨自踏上霞喀羅古道。 只是,再給我二十年時間,我想我也無法練就出像kikika那樣的膽識。一個人揹著帳蓬背包,獨自在漆黑的深山裡過夜 ,得承受多大的孤獨與恐懼的壓力?
我認識kikika時,她已離開人間六年。她在25歲時,選擇自殺結束了自己的生命,帶給我不小的心理震撼。 以這樣的奇女子,如此的膽識,如此能忍受孤獨、克服恐懼,面對山林黑暗的挑戰,何以在生命最燦 爛的階段做出如此的選擇?是終究不夠堅強?還是別有人間行路難?kikika像山界一顆閃亮的彗星,美麗卻短暫。
圖:霞喀羅古道,歸程。
雖然從漫長的宇宙時間而言,無論活25歲或52歲,差別並不大,生命的意義本不在壽命長短,而在於生 命過程散發出的光與熱。就此而言,kikika的霞喀羅傳奇故事並不隨時間而消失,已活出某種意義, 這光輝不隨時間而掩沒。雖然如此,我仍為kikika感到惋惜。她應該可以再多爬幾座山,爬得更高,走得更遠。
kikika,本名陳怡岑,畢業於清華大學中語系,在網路BBS站上暱稱為「雪山飛狐」,恰如其縱橫山林的俠 女形象。kikika生於民國五十九年(1970年),歿於民國八十四年(1995年),骨灰葬於雪山主峰。
走過迷漫的森林,我終於回到了石鹿登山口。去程3.5小時,回程3小時。然後又花一個小時, 走過顛簸的路面及崩塌的路段,回到清泉部落。回到清泉時,雨勢轉大,竟下起傾盆大雨。車子抵達竹東時, 雨勢才稍歇。
走了霞喀羅古道來回20公里的山路,加上昨晚睡眠少,這時身體已感到疲憊,睏意陣陣襲來。於是停車於路旁, 小憩片刻,然後再鼓起精神上路。回家的路,還有一段遙遠的距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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